說穿了,阿勇就是現在所說的「受虐兒」。母親脾氣不好、陰晴不定,總是拿他出氣,他常常看到弟弟享有特權,而自己一點點的小要求,母親不是當作沒聽到,就是一番冷嘲熱諷,怎麼也求不到。
最近大家一窩蜂地談憂鬱症、談自殺,阿勇聽了只是平淡地說,從小他就知道那是什麼滋味。他若有所思地提到,幼年的某一天,僅管自己已經做了許多的努力,睡前不喝水、睡到一半起床上廁所與再三祈求上帝的幫忙,可是半夜醒來卻發現還是尿床了,於是自己不敢再蓋被子,就濕著身子僵直地撐到天亮,一心盼望身體的熱可以把衣服弄乾,怎曉得那是十二月的寒冬。免不了依舊是母親的一頓毒打,驚嚇過頭的他蜷曲在床角,不斷地哭泣,然而始終都沒人理睬。那時的阿勇萬念俱灰…
阿勇用「黑洞」來描述他那萬念俱灰的心境
『一旦進入黑洞,你就像在外太空,裡面空空洞洞地沒有任何人,你哭或笑沒有什麼差別,因為不會有任何回應,唯一有的是一片死寂,無邊無際的…原來熟悉的一切都變得沒有意義…』
黑洞與關係創傷
阿勇所說的黑洞,就是失去所有關係的連結感。因為媽媽的粗暴對待,讓阿勇經驗到無法因應的極度恐懼,既無法預測結束,也無法逃離,最後進入失去所有連結感的黑洞,藉由失去所有的熟悉感來控制恐懼。這種來自依賴對象(依賴關係)所造成的心理創傷,稱為關係創傷。就像阿勇被媽媽這般似嫌棄、厭惡的粗暴對待,所造成的心理傷害,就是關係創傷。
一旦發生關係創傷,接下來生活就要盡其所能地避免再度經驗關係創傷。當個體失去了避免再度經驗創傷重現的掌握感,就會引發極度的焦慮(恐懼),有些人以「快要溺斃」或「即將窒息」來形容那種極度焦慮(恐懼)。如果有一天,阿勇結了婚,卻發現太太跟前男友互通的簡訊,阿勇就會感受到快要窒息或溺斃的極度焦慮,甚至是恐慌感。
關係創傷來自於依賴關係,所以受到關係創傷的人就要被迫再度決定,對於依賴別人或者擁有親密關係,到底要做什麼的調整?要抱持怎樣的期待?因為不能讓關係創傷再度發生。最徹底避免關係創傷重現的調整,就是決定不再依賴別人、不再對親密關係抱持期待。
當然,也有人決定繼續維持原先對親密關係的期待,渴望獲得好的親密關係。儘管有著媽媽帶來的家暴陰影,阿勇依舊不斷地透過幻想與期待,編織自己的青春夢,期待心中的白雪公主的到來。
想要親密不要傷害的搖擺
如果受到關係創傷的人決定繼續維持原先對親密關係的期待,但又要迴避關係創傷的重現,那麼心理便會有兩種衝突的力量。一個與人親近的推使力量,另一個是與人保持距離的遠離力量。於是與人相處(特別是親近的人),就容易搖擺在這兩種力量之間,特別是發生關係不信任的事。這種搖擺呈現在關係裡,就會讓你對親密的另一方感到不穩定,有時想親近對方,有時卻想離對方遠一點;相同地,對待親密的另一方之態度也會變得不穩定。這種不穩定的對待,也會讓親密關係的另一方情緒也變得不穩定,結果就是懷疑增加、付出減少以及爭吵變多,降低了關係的品質。結婚後,阿勇跟太太的關係就時好時壞,但總能適時和解,不過只要踩到阿勇心中的紅線,讓阿勇覺得太太不重視他,阿勇就會發飆,不想理會太太。有時太太也會被搞得很煩,跟阿勇吵起來,這會讓雙方的冷戰拖得更長。
這樣的關係似乎經不起考驗,只要發生信任的危機,這種爭吵又和好的搖擺就會更加強烈,讓關係裡的雙方筋疲力竭,對關係更加失望!
當親密關係越來越不穩定,達成渴望好關係的期待,變得越來越渺茫,像是高山上晨曦的薄霧,遇見陽光頃刻就將消散。反而所有注意力都貫注在警覺對方可能的傷害,透過不斷的爭吵與忽視對方來維持關係,這樣的人生是你(妳)想要的嗎?
這一切都是起因於早期的關係創傷,那種將人推向失去連結感的極度恐懼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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